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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新闻奖获奖作品——《一个军人遇到的冷嘲与敬重


发布日期:2019-11-08 10:52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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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当我提笔要把它记叙下来的时候,心灵深处在颤抖。那是去年7月的最后一天,我出差在长春市某宾馆住下后,到一家叫“北国之春”的酒楼吃饭。我一边走,一边不住地安慰自己:在边防山沟里,大锅馒头、米饭吃了二十多年了,好歹现在也是个团级干部、空军中校,今天这餐饭破费点,也算是庆祝军人的节日吧。

  走进酒楼,里面红灯酒绿,猜拳行令,热闹非凡。顾客还真不少。找个位置坐下后,热情的服务小姐递给我一份菜谱。翻开一看,我直咋舌:一盘菜几十元,有的几百元。我开始后悔到酒楼,直想溜。可是服务小姐拿着笔和单子,笑吟吟地就站在我身旁,并一再催问:“先生,你要点什么?”看来溜是溜不掉了,我虽然已是浑身发热,但表面还得充大方:“大鱼大肉最近吃腻了,今天换换口味,吃点清淡的。来一碟花生米,来一盘素炒油白菜,来一碗蛋汤和一份米饭就行了。”小姐撇撇嘴,说:“先生,您一共才消费10元。”

  饭菜上齐后,正吃着,耳旁传来议论声:“瞧那位大兵,两碟小菜一碗汤就是一顿饭,也太抠门了。”我的心一沉,循声望去,只见离我几尺远的一张桌子边,几个男女青年围坐在一起,喝得脸红脖子粗。桌子上摆的是五粮液酒和红塔山香烟,十几盘山珍海味已是杯盘狼藉。

  寒碜?我这就够奢侈的了。有些驻守边关的战士遇上大雪封山,一天三顿吃的是萝卜、白菜、土豆老三样,从头年的10月吃到第二年的5月,有时这些菜吃完了,新鲜菜又运不上来,只好顿顿吃酸辣菜罐头。长期熬下来,他们有的眼睛凹陷下去了,有的头发脱光了,有的手脚指甲断裂了。就这样,还得爬冰卧雪,担负战备执勤任务……

  “莉莉,去!把咱哥们吃剩下的菜端几盘赏给那位大兵,让他开开洋荤。”一个刺耳的男高音消失后,一个浓妆艳抹、花枝招展的女郎,在其同伴的鼓励声中,端着一个空盘子走了过来。她嗲声嗲气地说:“兵哥哥,可惜菜没了,据说菜汤的营养价值更高,味道更好,请你喝了吧。”

  我异常愤怒,血管都要爆裂了,咽了口唾沫,拳头攥出了汗,终于忍了。喝多了的女郎越来越放肆了。她挤眉弄眼,动手动脚,抓住我的手摇晃着:“你喝了吧,喝了吧,让我们大哥大、大姐大们高兴高兴吆!”

  “太不像话了!”我指着这帮醉醺醺的男女青年说:“我作为一个边防军人,缺少的不过是金钱,但不缺人格和尊严。你们想过没有,假如没有我们这些军人,能有你们挣大钱的安宁环境吗?假如边防军人们知道保卫的是你们这群酒肉之徒,那他们肯定会伤心的。”

  这时,我的周围已挤满了人群。一位中年妇女上前握住我的手说:“尊敬的边防军人,我是酒楼的前堂经理,前面发生的事情我全看到、听到了。谢谢你给我们上了一堂课。其实,现在不理解军人的只是少数人。人民群众对军人还是有着深厚感情的。”说完,她回头望了望,喊道:“小王,到后堂去端我们酒楼最好最贵的一道菜,今天,我请这位军人的客。”

  “慢着!”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也挤了上来,说:“我是酒楼的总经理。为了庆祝明天的八一建军节,我代表酒楼的全体职工请客。凡是那边桌上有的菜都要上,那边桌子上没有的,只要我们酒楼有,也都要上,我们要用实际行动来慰问亲人解放军。”话音刚落,周围顿时响起了一阵阵热烈的掌声。

  我的双眼模糊了,哽咽着说:“谢谢,谢谢两位经理,谢谢大家。菜我不吃了,但大家的深情厚意,我代表边防军人领了。”说完,我郑重庄严地向周围人群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,然后,转身离开了酒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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